認知作戰到底要怎麼破解?沈伯洋的選戰,示範了最有效的方法:讓大家看到真實的資訊。

我們這代讀國立編譯館長大的人,其實就是最早、也陷得最深的認知作戰受害者。

那套「唐、宋、元、明、清」一脈相承的朝代論,至今依然牢牢綁架著很多人的世界觀。甚至相信自己就是這個一脈相承的延續,更進一步延伸到「臺灣屬於中國」這種投降主義的言論。

在那套論述裡,歷史被包裝成一個神聖且不可撼動的單一傳承,彷彿有一個偉大的漢人正統,五千年來不斷吸納周邊的外族。如果中原被佔領了,教科書就用「五胡亂華」來稱呼,把匈奴、鮮卑、羯、氐、羌打成擾亂中原的蠻夷。

但只要我們回頭檢驗歷史事實,這整套說法立刻千瘡百孔。

我們從小引以為傲的漢唐盛世,以唐帝國來說,皇室李家就是出自西魏、北周以來的「關隴軍事集團」。

李淵的母親是鮮卑頂級貴族獨孤氏、李世民的母親是帶有北周宇文鮮卑皇室血統的竇氏,而李世民的長孫皇后,更直接出自北魏皇族鮮卑拓跋庶支。整個帝國體制,直接繼承了鮮卑拓跋氏留下來的軍事與社會制度。

梁靜茹在〈絲路〉裡唱的「羌笛聲、胡旋舞」,正是盛唐長安的真實風景,充滿著濃厚的胡風與異族色彩。

唐帝國的統治者雖然姓李,但他們只有在面對中原農耕地區時自稱皇帝,轉身面對大草原各部族時,頭銜則是各部推舉的「天可汗」。這根本不是什麼漢文化強大到把外族同化了,而是統治集團因應不同人群所採取的多元統治策略。

如果一個骨子裡流著拓跋鮮卑血液、滿街胡風胡樂、皇帝兼任草原天可汗的政權,也能被後人理所當然地包裝成「中華道統」,那我們口中的「中華」到底是什麼?是一個隨統治者需要、想包什麼就包什麼的政治發明嗎?

如果因為唐朝皇室取了漢姓、用了漢官制,我們就硬說它是「漢人正統」;那滿洲人建立的大清帝國,皇帝從頭到尾都姓愛新覺羅,滿文檔案留存至今,那大清到底算不算是外族征服帝國?

如果清帝國是外族,那所謂繼承自清朝的「自古以來領土」,正統性又在哪裡?

我們以前常想像,整片亞洲大陸自古以來都是中華帝國的勢力範圍。但只要攤開當時的地圖,唐帝國實質控制的疆域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當時的西邊,有可以一路攻進長安的吐蕃帝國(西藏);北邊,有唐朝必須低頭借兵才能平定安史之亂的回紇帝國。

如果把視角拉高,這就是一場「新三國志」。

唐帝國、吐蕃、回紇三大強權互相對峙、合縱連橫。更別說被傳統史家簡化為「紅顏禍水、外戚專權」的安史之亂,本質上是東北河北一帶的粟特、突厥混血軍事勢力,與長安關隴貴族集團之間的軍事利益衝突。

日本史學界後來提出「內亞史觀」。他們主張把整塊亞洲大陸視為一個有機的互動整體,去觀察農耕文明與遊牧文明的競爭、交會與消長,才能更接近真相,而不是套用中原王朝那種人為捏造、處處自相矛盾的「朝代正統論」。

從小被灌輸的單一教育,要解構它確實不容易。最好的解毒劑,就是引進更多元的視角與真實的史料。

台灣是一個言論與出版高度自由的國家,我們很容易讀到世界各國的優秀著作。

像是親子天下引進日本集英社的歷史漫畫,日本人畫世界史,情感與圖像的穿透力非常強,但更重要的是,他們把中原文明放回歐亞大陸與全球脈絡裡去看,讓孩子從小就習慣多元的歷史切入點。

多看這些真實的歷史脈絡,我們才能慢慢看懂:那個所謂連綿不絕的「中華民族」,到底是建立在血緣、土地、文化,還是隨統治階級需求,隨時變動硬凹的政治宣傳?

勤於閱讀、吸收知識、多加思考,這就是破解認知作戰最好的武器!

《原來世界是這樣!漫畫世界史》 / 親子天下 / 與親子天下合作分享

封面圖:《原來世界是這樣!漫畫世界史》第 2 卷內頁截圖,親子天下出版;螢光與紅字為作者標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