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放射科醫師

 

作者:蔡依橙

專欄:非凡新聞周刊 五六年級菁英怎麼說

完稿日:2009/4/18

全文:

 

多數人知道我是醫師時,第一個問題往往是:「蔡醫師,請問你是什麼科?」當我回答「放射科」,對方臉上常會浮現禮貌卻尷尬的微笑。如果我會讀心術的話,我猜心裡想的該是「那不是以前人家所說的電光科(台語)嗎?就只是照照X光,也可以是醫師?應該是電光師傅(台語)吧。」

 

各位,容我用一次專欄的機會,為各位介紹這個美好而先進的學科。

 

實際上,這幾年放射科已經從只照X光的「電光科」進展成融合多種先進科技的「影像醫學科」。除了X光以外,我們還有彩色超音波、多切面電腦斷層、功能性磁振造影、數位平板血管攝影等高貴儀器,配合影像處理,跳動的心臟、流動的血液甚至大腦的代謝變化都能清楚地被看到。因此,影像醫學早已成為現今高科技醫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誠如我們的計算工作由算盤進步到個人電腦,醫療行業也從醫師一人看診的職業型態,發展到醫學中心各部科協同作戰的複雜分工模式。電腦,不只是你接觸得到的鍵盤、滑鼠、銀幕而已,看不到的中央處理器、繪圖晶片、動態存取記憶體都是不可或缺的關鍵元件。門診時刻表上找不到放射科醫師,但我們卻在你的就醫過程中默默扮演診斷與治療的角色。

 

例如本院換肝團隊登上各大報頭條的「全國首例異血型親體肝臟移植」,開刀前的血管走向與體積評估,便是由身為換肝團隊成員的我所完成。正式手術之前,我們會以多切面電腦斷層掃瞄捐贈者與受贈者,在影像工作站前組成立體影像,評估肝臟捐贈的體積及各種可能的捐贈計畫,並在電腦中反覆模擬、確認可行性後,才開始手術。

 

又如之前全國首例「關閉器治療雙胞胎心臟」的新聞,則是我們在例行的影像判讀中,發現該患者的心臟已因心肌梗塞而破裂,形成假性動脈瘤,有生命危險。接著使用影像重組技術定位破洞、選定關閉器大小,協助心臟科醫師完成心導管手術。以這個故事來說,如果沒有好的放射科醫師做出診斷,患者可能在幾天內因心臟破裂而死亡,藉由精準的早期診斷與介入治療,患者存活至今已一年。

 

很多選擇放射科的年輕人都有自己「為什麼走放射科」的故事。大學時代,我花很多時間在人文與藝術方面,其中對於畫作最是喜歡,平面的素材畫出超越時空的雋永意涵,層次豐富地再現生命的各種價值。不過,一直很遺憾的是,真的能撼動人心、改變世界的經典並不多。例如:我們可以對著安迪沃荷的Campbell罐頭做一百種解釋與討論,不管是工業時代、大量複製還是對獨特性的渴求,也能舉辦研討會、出書或讓許多碩博班學生畢業,但若問這罐頭複製畫實際上怎麼讓這個世界變好,卻說不太上來。進了醫院瞭解放射科後,我發現「影像醫學」是以高科技再現生命的一種方式:電腦斷層上的肺癌是四十年抽煙的結果,反應一個老兵經歷大時代的苦悶;而血管攝影所見的肝癌,則是一個台灣中小企業老闆,打拼、喝酒、應酬三十年的縮影。診斷只是開端,我們甚至還來得及作切片穿刺、導管手術,為這些故事再延長一些時候。更別說,X光常被用來分析畫作真偽,電腦斷層也常用作木乃伊的死因分析,以釐清宮廷謀殺與自然死亡。或許龐畢度現代藝術博物館該考慮成立「影像醫學」特區,以呈現當代科學與藝術文化的交會。

 

「放射科」,或稱作「影像醫學科」,是一個科技、生命與文化三方面交會的學科。這學科很難被定義,因為它與時俱進,只要科技在進步、文明在演進,這學科的定義就在改變。喔,這不正是懷有夢想的年輕人朝思暮想的理想職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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