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地台灣近代教育的鏡像》:明鏡、透鏡、哈哈鏡

 

作者:蔡依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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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殖民地台灣近代教育的鏡像》,是許佩賢老師近年的學術論文集,由郭重興與曾大福的衛城出版所出(讀書共和國),封面設計特好,全書紙質、構成、排版均屬上乘,光拿著讀都是種享受!

 

學術論文,或許不是「歷普」,但對我們這種念科學論文的人來說,並不至於困難,更有以下意義。

 

 

看到知識產生的過程

 

藉由有一定形式與規範的學術論文書寫,我們可以清楚看到知識產生的過程。從史料、耙梳、彙整,然後小心翼翼的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做確認,接著提出完整數據,然後做總結。

 

知識其實是這樣生成的,才逐漸變成「歷普」書上我們所看到的結論。事實上,美國暢銷深度著作,也多數是這樣的學術風格,如:《西方憑什麼》《糖、脂肪、鹽:食品工業誘人上癮的三詭計》

 

蔣公都逆流而上了,我們讀書當然也要逐漸往上游讀!

 

 

自行閱讀數據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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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大量的數據提供,例如:台灣教育會,作為一個台灣教師的聯合組織,所發行的雜誌《台灣教育》,究竟裡頭作者職業有什麼不同,行政官僚/中高等教育教師/小公學校教師,分別有多少?裡頭的文章,戰爭時局國策/學校教育/學術研究,分別有多少?看這種表格超有趣,是用一種更宏觀的角度,去自行判讀意義。比起「歷普」,更有閱讀趣味。

 

不免令人想到,「中華民國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發行的那本《台灣醫界》……

 

 

圖片帶我們回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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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大量的圖片,例如:收音機體操在日本時代到底做到多大?看了圖才知道,真的搞很大。

 

日本是一個很仔細在做現代化的國家。收音機體操有其有趣的地方,看似國家集體化控制,但事實上對個別民眾的身體健康、建立生活規律都有好處,而且因為動作是固定且可預期的,不需要「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民眾在操作的過程中,其實更有自主性,因其本質是互惠的,所以非常快速的在台擴散,並形成許多老一輩人終其一生的生活習慣。

 

日本時代,收音機體操大會,一般都是全島一起,重要時刻,甚至跟日本本土同時進行。真正做到:一個放送,全國啟動。

 

相對來說,中國國民黨政府之後也在學校延續,只是改為「晨操」,漸漸不做收音機廣播,改為學校自己放,自然也失去了全島(全國?)統一的想像。

 

相比之下,同樣是殖民控制技術,日本的細膩與現代化,的確是比較好的。當然,國民政府也有強項:比較狠,最有名的就是楊逵的 crossover study,「被日本人關了十幾次,刑期不到一年;坐「祖國」一次牢,就關了十幾年!」潘榮禮贊曰:

 

「送報夫屢寫抗日文學,拘留十次四十天,飽嘗異族欺凌。」

「老園丁一篇和平宣言,綠島一趟十二年,享受祖國溫馨。」

 

 

「鏡像」是什麼鏡?

 

看完本書,重新思考書名,我認為這個鏡有三層意涵:明鏡、透鏡、哈哈鏡。

 

明鏡,是許老師作為歷史學者,嘗試用仔細的考證與細膩的推論,重現日本時代近代教育的許多角落。

 

透鏡,是指中國國民黨政府時代,事實上幾乎沿襲了日本所有的現代化教育,然後砍掉一些他們認為不重要(但其實對於現代化國家很重要)的部分,加上中國化的變形,折射而成的教育體系。

 

哈哈鏡,是在民選總統後的台灣,大量的看到國民黨政府動輒對日本虛張聲勢操作仇恨時,心裡的感受:「明明就學他,怎麼還裝模作樣討厭人家,心虛嗎?」

 

 

我的心得與感想

 

最近閱讀許老師的著作,理解到台灣教育的現況,是層層堆疊而來的。從清朝的漢學書院,進入日本的現代化教育。我們都以為國民黨既然那麼恨日本,現在作的教育應該是徹底不同,但事實不然,不管是學校的地點、硬體建築、課程規劃,幾乎都沿襲,只做微調而已。

 

書中有大量的例子告訴我們,「永靖農業補習學校」,其實就是後來的永靖高工,「嘉義商工專修學校」,就是後來的華南高商。這種升學與技職並行的體系,其實日本時代就開始了,而技職教育後來「異化」成升學管道,農業學校畢業,竟不會也不願意務農的問題,也是日本時代就有了。

 

閱讀日本,不是為了比較國民黨跟日本那個好,而是讓自己更能理解時代層次。兩個殖民政權先後統治台灣,一個現代細膩,一個兇狠草莽,都是台灣人的辛酸過去,也只能概括承受。

 

閱讀,是為了理解,今天的教育形式,都是一點一滴演變出來的,有哪些好處?有哪些缺點?如果有一天,我們真能建立屬於台灣人為主體的教育時,我們也才知道,該怎麼去打造其政治、知識、文化、現代意涵,並讓未來的一代,能有足夠的自信與智慧,在多極化世界中,驕傲而富裕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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