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粹時代》:民粹到底是罵人的話,還是民主的一部份?

 

讀者:蔡依橙

 

 

 

 

在台灣,「民粹」這個詞大概是最常被拿來冠在敵人頭上,雖從未被清楚定義,但偏偏拿來罵人好像就很有力的一個神奇詞彙。如果你也不滿足於這樣的奇怪現狀,這本是個很好的介紹。

 

 

民粹到底是什麼?

 

本書將會清楚的告訴我們,民粹主義(populism)到底是什麼?而且第一章就破題把定義講清楚,連我們應該如何看待「民粹在現今民主自由國家中」的定位。個人認為,光看第一章,買這本書就值了!

 

簡單說,現在我們說的「民主社會」,其實包括「民主」跟「自由」兩個部分,這個自由,多數的亞洲人(或者你說中華民國人或台灣人也行)不太能理解,事實上他是「發展自由」,我們之前特別為了這個寫過一則。

 

「很難理解喔,對,因為我們以為自由是 freedom(這在戒嚴冤獄時代過來的社會當然會這麼想),但美國人的自由是 liberty,這個自由主義的自由代表的,是「發展自由」,也就是說,我們極力維護個人發展的自由,所建立的政體,都不應該造成個人發展阻礙。

 

這種精神,就是五月花號精神,再苦你不能阻止我渡海,我的決定在你看來非常白痴,你也不能阻止我。正是因為這種精神,美國至今民眾依然擁槍,因為政府有可能會濫權,而我擁有保護自己發展自由的武力,理所當然。」(出處:Facebook

 

從這個「自由」的角度去發展,就會重視法律體系(限制政府並保障個人)、尊重個人自由,並透過議會制度與行政體系設計,做完整的權力制衡。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在美國壓力下民主化的亞洲國家,即使政府生出了憲法,嘴巴也講民主自由,但都刻意讓人民不太理解自由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吧!因為權力者不喜歡被制衡,甚至社會風氣也不喜歡,像是每次社會有什麼事,剛從威權生活出來的人民,都會直覺期待一個大有為政府替他們作主。

 

而「民主」,在台灣常被理解成「一人一票」,是純然的好價值。但在歐美政治歷史的語境中,是兩面刃,尤其直接民主、多數暴力、掉人頭的法國大革命等,都是令人害怕的。

 

帶給台灣、韓國與日本「民主」體制的美國,當初立憲的根本精神,之所以設計「參議院」,就是為了讓精英仕紳,能對暴民政治有強大的否決能力,避免暴民政治霸凌少數族群。也就是說,原則上美國是個民主國家,但比民主更重要的價值,是「自由」。

 

Populism 民粹主義,就是「民主」內在一部分的現代版本,根基於群眾一人一票的平等權力,覺得自己被國家政治精英遺棄的人們,可以團結在批評既有政黨政治的魅力型領袖下,用選票表達不爽。

 

 

為什麼今日社會特別明顯?

 

這個問題在今日社會特別明顯,是因為過去還要掌握廣播或電視才能民粹,現在有網路,優秀的魅力型領袖,可以用很低的成本崛起,並迅速的集結足夠能量,顛覆既有政治精英社群,速度往往快得令人猝不及防。你想到哪些新型態的政治人物了嗎?

 

本書封面畫得很好,大量的群眾,每個人都可以發聲,有標語、有布條、有手機、有錄影機,正是這樣的科技與行為改變,促成民粹主義。只要能瞬間抓到這群人的情緒,知道這群人想要什麼,就有機會在三五年內瞬間變成主流政黨!所以,民粹主義,本身就是「民主」雙面刃的一部份,只是他現代化了。

 

 

 

 

為什麼台灣人會討厭「民粹」呢?一來可能是這個詞的定義在大眾之間並不清晰,念起來跟「納粹」還有點像,感覺就很罵人。二來則是「民粹」所挑戰的是過往的政治精英,而威權時代,政治與媒體都屬於既得利益階層,剛好就是「民粹」所直接挑戰的對象,藉由報紙、電視與意見名人的帶領,「民粹」就如台語一樣,刻意的被污名化。

 

如果上網搜尋民粹相關的新聞與評論,仔細觀察是「哪些人」在罵「另外哪些人」民粹,將得到很有意思的發現。

 

 

想認識「民粹」,這本真的好!

 

本書作者水島治郎為千葉大學法政經學部教授,專長民粹主義研究,或許是為了不想被口水淹沒,他用很大篇章講南北美洲、西歐先進國家、反伊斯蘭潮流、瑞士公投、英國脫歐、川普當選,只用一點點篇幅寫日本。這是個蠻聰明的策略,畢竟寫自己的國家,你怎麼寫,都會被人貼標籤。

 

我們在台灣,讀這本書該是更安全的,由日本作者寫其他外國,都沒講台灣,大家可以就事論事,不太需要吵架 XD

 

相對地,這正是讀這本書有趣的地方,你可以看著其他國家發生的故事,在台灣找到類似的變化,並思考目前的台灣,哪些政治人物用的崛起技術,其實在其他國家都用過了,而他們最後,可能會走向怎樣的未來。

 

因為我也不喜歡被口水淹沒,所以這塊就不講太直接, 反正書寫得很好,就讓大家自己去閱讀、自己思考,得出自己的答案吧!

 

雖然作者是「學者」,但本書不會故弄高深,可以清楚感覺到作者真的想講給你懂。讓一般人能更理解政治:

 

  • 作為一般民眾,民粹可以幫助你什麼,當民粹出現哪些惡化跡象時,我們要特別小心?
  • 作為政治工作者,沒資源的你可以怎麼利用民粹崛起?
  • 既有主流政黨的你,又該如何面對民粹,甚至促進內部改革,以收納群眾力量,為己所用?
  • 民粹是中性的,他可以用直接民主的精神,成為被遺棄民眾的救星。但如果結合威權與偶像崇拜,導致自由社會的其他制衡力量失效,就是很可怕的惡魔。如果你是惡魔,要怎麼把一個民主自由國家弄得翻天覆地?

 

以上這些,本書都有提及!

 

 

很棒的部分

 

最後,我特別喜歡本書討論西歐面對伊斯蘭難民移入後,右派政黨崛起的介紹,像是:

 

  • 如果你是右派新政黨,要怎麼在先進且講求人權的社會,去論述「反移民」甚至「反伊斯蘭」,才能說中人民心中的恐懼,卻又不顯得仇恨?(第四章:基於自由主義的反伊斯蘭)
  • 如果你是傳統政黨,要怎麼看待民調頻頻失準?英國脫歐也不準、川普當選也不準?(第七章:全球化與民粹主義。劇透一下,民粹訴求的往往是被忽視已久的下層,他們已經習慣不公開表達看法,以免被人認為是仇恨與歧視,但關起門來蓋選票,絕對不會跟你客氣的。)

 

我個人學到很多,推薦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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