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副業、部落格?從林氏璧事件談起。

 

作者:蔡依橙

 

 

 

 

林氏璧事件」是最近的討論熱點,有幾位校友第一時間私訊來問我,日後我們該如何繼續在網路上經營自己,以下是一些我的回覆整理。

 

 

重點:公務人員經營商業活動

 

首先,如果為了討論方便,把事情化約成「醫師經營部落格」,事實上是有誤的,真正的關鍵在於「公務人員經營商業活動」。

 

如果你是私立醫院醫師就沒問題。如果你經營部落格,是分享自己的專業知識,而且所促進的是自己在醫院的門診量與患者量,這也沒有問題。

 

但如果是「公務人員經營商業活動」,這點實在沒辦法,公務人員服務法第 13 條明白規定:

 

  • 公務員不得經營商業或投機事業。但投資於非屬其服務機關監督之農、工、礦、交通或新聞出版事業,為股份有限公司股東,兩合公司之有限責任股東,或非執行業務之有限公司股東,而其所有股份總額未超過其所投資公司股本總額百分之十者,不在此限。
  • 公務員非依法不得兼公營事業機關或公司代表官股之董事或監察人。
  • 公務員利用權力、公款或公務上之秘密消息而圖利者,依刑法第一百三十一條處斷;其他法令有特別處罰規定者,依其規定。其離職者,亦同。
  • 公務員違反第一項、第二項或第三項之規定者,應先予撤職。

 

懲戒書寫得也符合邏輯,首先確認孔醫師就是林氏璧,其次說明已有相當規模,接著釐清雖然公司登記在妻子名下,但實質經營與最終收益支配,孔醫師仍為主體。以違反這條來看,最後只有記過,而非「應先予撤職」,下手已經有所保留。

 

懲戒書有一點比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部分,是四年間「請假赴日旅遊、辦事及個人急事須處理多達 35 次。」

 

真當過公務人員的就知道,只要你能找到人代班,工作不出包,國家保障你,第九年就有 28 天休假,而且可以半天半天休,一年最多可以休到 56 次半天。

 

孔醫師四年休 35 次,一年平均休 8.75 次。這並不是很誇張的狀況。

 

更何況,台大對外發言都明講了,人家「在職表現正常」。在我自己聽到的醫療界評價,也有他在專業與學界積極貢獻的一面。

 

 

關於懲戒的實務面

 

當然,校友也都各自提到一些例子,這社會有太多前輩、教授,生意作得更大,甚至還有明顯觸犯刑法的,怎麼就都沒事?

 

是的,待過公務機關的人都知道,這種事情就是「有沒有人要告發你」,以及「告發後,相關的調查過程中,每個人是扶你一把,還是踩你一腳」,這兩個關鍵,決定你的預後。

 

務實地說,我們這一代,作為醫院基層,委員會裡頭沒認識幾個人,世代的不友善也讓我們毫無機會。你要做到沒人告發,告發了查也沒事,是不可能的。

 

 

那些模糊地帶的選擇

 

這些事情,孔醫師當然也知道,你站在當年開始做旅遊,小有起色之後,前面有三條路可以選:

 

  • 覺得規則不合理,去爭取修改公務人員服務法。
  • 覺得規則不合理,離職,去私人醫院工作,避開公務人員身份。
  • 覺得規則不合理,但未來一直在變,不如就先順勢而為,看看自己能做到哪裡。以後再說。

 

很明顯地,孔醫師選擇了第三條路。

 

有人說,誰當公務人員會仔細看公務人員服務法?但我認為,孔醫師作為一個感染科醫師,每天都在 guideline(臨床指引)與 clinical practice(臨床現場)之間平衡,在台灣,還要記健保給付的標準。你說他沒查過法令,這是不可能的。

 

加上,從他最近的聲明「我有預期這一天會來到」,以及知道老婆小孩可以露臉,但自己不行,就知道他是在有意識的狀況下,選擇走進這個灰色地帶。只是有權有勢的人,灰色地帶可以變成淺灰,但年輕人做同樣的事,就變成深灰,被歸到黑色那邊了。

 

雖然,也曾經查閱過相關法令的我,選擇不走進灰色地帶冒險,想做出一番自己的事業,就決定提早放棄公務人員身份,但這也只是我個人的選擇。

 

孔醫師的選擇並不見得是錯,嚴格來說,目前被懲戒,記了一個過,但他換來很多年發展的時間,讓自己的事業得以成長,而且在個人財務規劃上,更為安全穩健。

 

類似的風險評估與決策,在醫院是每天都有的。就像手上的患者「現在」就有嚴重感染發高燒,這樣下去三天後大概會死,但細菌培養要七天才會有初步結果,今天就得下抗生素,病人才有機會。國外的指引跟健保給付,都只建議用第一線藥物,但你的臨床經驗知道,這次狀況可能不一樣,不壓重一點,怕是就沒有以後了。

 

所以,你決定冒著被健保核刪,而且寫申覆也要不回來的風險(因為國外指引也不支持),直接選擇後線藥。

 

然後呢?患者活下來了,健保刪掉你的藥,申覆也要不回來。

 

是不是很像?規定有其原因,清楚但並不友善,自己的選擇,就擔負風險、承擔後果。

 

 

所以,你的看法呢?

 

可能因為我曾是公務人員,曾轉到私人醫院,辭職從零開始經營起自己的事業。加上我們所開的課程,包括「網路時代的個人品牌」。這次的事件,特別多校友有興趣知道我的想法。

 

先聲明,我並不認識孔醫師本人,自己也不是旅行的熱愛或中毒者,我又不是青蛙 對他所分享的日本旅遊資訊與業配,也相對少涉獵,更非他的毒友。

 

從真的用過其相關服務的多位朋友處聽來,在行銷與社群經營上,的確有其一套,對於這樣有天分、有熱情、且已經付出很多努力的人,能全職投入自己喜歡的事情,我認為是值得祝福的。而孔醫師本人,也已經承擔了他自己選擇的風險,付出他該付出的代價了。

 

曾經購買過他推薦服務的朋友,有人認為,自己有優惠,人家花時間心力整理資訊,賺點錢也是應該;當然也有朋友貼消費糾紛給我看,因為細節我並不清楚,並沒有特別的看法。我自己真沒體驗過相關服務,沒什麼立場講這部分。

 

 

專業人士的個人品牌

 

以專業人士的角度來說,我們在「網路時代的個人品牌」課程,一直都是建議大家,用網路這個工具,去強化自己的專業。

 

假設你是甲狀腺手術的專家,在網路上分享各種甲狀腺的疾病知識,合法經營,沒有誇大不實,沒有非法提供優惠宣傳,都是實證的整理、實用的資訊,成為可信賴的知識來源,自然沒有問題。

 

就算你在公家醫院上班,因此帶來的患者,都是從掛號處進來,走醫院流程,自費項目也都照醫院規定,一點爭議也沒有。

 

新思惟校友們這幾年來的經營,有人的門診從小貓兩三隻,變成看到一診 40 人以上,還得限掛,自己才能回家。

 

有人專業獲得能見度,取得跨國公司工作機會。

 

有人本就營運得不錯,營業額翻倍,開始擴張變成連鎖診所。

 

有人知名度增加,成為各醫院想挖角的對象,於是院內敢修理他的人變少,生活更愜意。

 

有人「收入加倍、人脈變廣,更有餘力過著自己喜歡的生活」。

 

就如校友所說的「實際上就是有用啊!

 

生存一直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希望隨著自己的熱情走,但現實的壓力又那麼緊迫。你心中有自己的道德判準,但既有的規範有其形成的時空背景。

 

抗爭嗎?改變嗎?祁家威的故事告訴你,即使和趨勢走在同樣的方向,爭取一件正確的事情,也可能延遲幾十年才開花結果。

 

我們每天都在為自己做選擇。一邊前進,一邊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網路,是個工具,只是「你怎麼用」的問題而已。

 

 

部落格經營的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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