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中國兩難》:統獨是假議題嗎?並不是。

 

讀者:蔡依橙

 

 

 

 

統獨是假議題嗎?

 

總有一種常見的論調,尤其在商業界或投資界,認為台灣人應該要多選擇「錢」,跟龐大市場的中國密切合作,在經濟面前講政治,是幼稚、無益、空泛且愚蠢的。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用學術研究的方式,回顧自 1996 總統直選後至今(因為 1996 之後,人民對國家政策可以完整地用選票、言論與行動表達意見),台灣人民是真的「經濟優先」,還是經濟政策,受「台灣認同」高度影響呢?

 

答案是:台灣的經濟政策,一直受「台灣認同」高度影響。而且「台灣認同」是主旋律,決定了對中國經濟政策的走向。

 

本書用大量訪談、學術方法與歷史回顧,總結如下:

 

  • 台灣 1996 人民直選總統後的對中國經濟政策,一直受到台灣選民自我認同的影響。這個認同,以能量測的方法呈現的話,一個主要的核心,就是「你自認是台灣人、中國人,或兩者皆是(雙重認同)」的比例。
  • 在 1996 到 2006 年,台灣人自我認同不高,仍以「雙重認同」或「我是中國人」為主,台灣的對中經濟政策,會相當極端地傾向兩極,也就是「全開放」或「全限制」,這反應的,是「經濟成長」跟「家園安全」的價值順序衝突。
  • 在 2006 之後,以「共同居住在這個島上的命運共同體」的「新台灣人」論述成熟,自認為「台灣人」成為主流,雙重認同衰退,純「中國人」認同長期低於 5%。這些階段的對中經濟政策,就幾乎不走極端,而有著「該開放、也該管」的共識,只是管多少、走多快的程度差異而已。雖然光是這個差異都可以吵很大,但兩黨的對中國經濟政策事實上非常接近。
  • 而 2014 年的太陽花運動,就是馬英九總統以快速且幾乎全面開放的政策,導致民意反撲的典型範例。其導火線,是 2014 年之前馬政府各項對中開放政策,導致嚴重的貧富差距、機會不均等,甚至對台灣產業的嚴重傷害。

 

也就是說,統獨是過去台灣 30 年的真議題,而且隨著「台灣認同」的成熟,對中國的經濟政策,其政策光譜事實上是在匯聚中,不管是國民黨或民進黨執政,擺盪程度總會被民意限制在一個範圍內。

 

 

閱讀建議

 

因為本書內容相當豐富,為求嚴謹,是用學術體裁寫的,對一般人來說會稍微難些。如果您讀社會科學論文不是問題,對台灣過去 30 年的政治經濟變化有興趣,很值得一看。

 

閱讀的方法,建議先看一開始的「導論」,以及最後的「結論」和「後記」。然後中間的部分,挑選你比較不熟的年代做補強即可。

 

這是因為我們可能在人生的不同階段,可能因為發展專業、結婚成家或各種原因,一段時間完全不管政治,甚至連新聞都不看。但在其他階段又相當關心國家大事且投入。中間幾章,是很棒的台灣政治經濟發展整理,很適合台灣人一起來補課。

 

 

精彩的後記

 

最後的「後記:台灣的『高收入陷阱』與新南向政策」很畫龍點睛。因為全書停在約 2015 年左右,但 2016 至今,台灣面臨的外在壓力改變甚鉅,包括:中共滲透媒體與社群網路以影響選舉;習近平因國內政治與經濟下行壓力,明確改變對台策略,文攻武嚇與分化滲透都更為直接。作者一樣用不得罪人的學術語言,作了很好的整理。

 

例如:第 306 頁,提到中共對台灣的滲透,作者用的句子是「雖然缺乏直接證據,但北京方面也承受多方質疑,被指責利用社群網路來介入台灣選舉。」

 

這樣的描述,不管你是那個立場的人,都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中共可能會看到「缺乏直接證據」,稱北京而非中國/中共,似乎更為中性,台灣人則可能看到「利用社群網路來介入台灣選舉」。

 

討論一個很容易引起情緒的話題,或許也只有這樣精確的學術詞彙雕琢,才有機會把事情講清楚,並全身而退。

 

 

關於本書的其他面向

 

本書是由陳方隅和林添貴合譯,前者為新一代政治學術普及化推動者,後者則是台灣相關國際關係的傳奇譯者,兩代專業高手合作,很有意思!

 

作者林夏如本人的學經歷顯赫,投資圈的長年資歷,並未讓他輕易採取常見的商業投資圈觀點,在學術語言、資料整理、歸納呈現上,也相當具有水準,作商人像商人,作學者像學者,實在厲害。

 

林夏如教授的親子教養和人生經歷,很值得一看,我自己也學到很多。原來寫兩岸關係,是他 19 歲以來的夢想。推薦這兩篇專訪。

 

 

個人認為,書名叫做「台灣的中國兩難」,是有其精妙之處的,看似主詞為「台灣」,具有能動性,但又以「中國兩難」一詞顯得猶豫而弱勢。書名很學術,也很不得罪人。

 

 

 

 

但副標題「台灣認同下的兩岸經濟困境」,與英文副標有很大的不同,就比較值得討論,畢竟這樣的寫法,容易誤解為「所以啊,你看,不要有什麼台灣認同,就不會有經濟困境了啊!」比較符合內容的下標,該是「台灣認同如何影響對中經濟政策?」但或許出版社有其他的考量,也未可知。

 

總之,我認為這是認識「台灣過去 30 年自我認同與對中經濟政策轉變」主題,非常好的一本書。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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