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島搜神》:疫情時期的虛擬眾神殿參訪

 

讀者:蔡依橙

 

 

 

 

前陣子,有些網友發現,怎麼閱讀筆記一直在分享臺灣廟宇跟神明。這是因為我正在讀這本《寶島搜神》,而且讀到欲罷不能。

 

先說結論,如果你對臺灣的各種神明感興趣,這是本蠻好的入門書。

 

 

你也是這樣長大的嗎?

 

我從小在草屯、芬園、鹿谷、南投等地長大,生活中很大一部份是廟宇,參與過建醮、出巡、隨香、過年都固定會去參拜之外,考試要拜文昌、結婚要半夜拜天公都有(你租過整隻切開的豬,含內臟嗎?XD),還參與過臺灣瘋大家樂的時期,親眼見證神明大量出現,然後又被大量廢棄的瘋狂時代。

 

因為我是念理科的,總覺得什麼東西都應該有個系統、有個道理。所以上大學後,還特別到國家圖書館去借閱各種宗教相關書籍,想說來系統化認識一下臺灣的各級神明。

 

在我心裡的問題很多,像是觀音跟媽祖是什麼關係?既然玉皇大帝那麼大,為什麼考試跟生小孩還有另外的神明負責?南部的廟宇怎麼王爺很多?跟神明講話有固定的格式嗎?他們那麼強,為什麼我還是得說,不能直接幫我嗎?電視裡的主角遇到困難,神都是直接來救的,不用特別呼叫,不是嗎?

 

後來我發現,廟宇的屋頂、設計、空間是有規範的,但神明的學問還是太難,即使翻了很多書,還是不能理解。

 

直到出了社會好多年,然後看了這本書。

 

 

插畫家的虛擬萬神殿

 

為什麼這本書能夠解決我的疑惑呢?

 

因為這是插畫家角斯,為了深化自己的臺灣神明創作,四處收集關於神明的故事,用自己的概念畫出來,同時介紹背景知識。

 

重點是,神明排列按照生日為主,偶爾穿插動物神獸崇拜與器物崇拜。

 

這樣的結構,讓我頓悟了,其實民俗信仰「根本沒有系統」,我以前想從道教或佛教去切入,是完全錯誤且不會有結果的。民俗信仰就是從道教跟佛教去「擷取大家各自想要的一些片段」,根據自己的需求、自己的想像、自己的文化,重新塑造的。

 

在書中會說明,這個神明是怎麼來的,哪裡的故事、哪些人的信仰。也就是說,神明並不是活在一個大一統的世界,他們活在每個廟宇信徒的心中。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廟宇,就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神明。

 

有些神明代表的價值,穿透力比較強,可能成為一個縣市,甚至全臺灣的信仰,但即使這樣,每個廟宇供奉的方法、維繫信徒的儀式,都可能會有不同。

 

當然,更多的是在地神明,可能帶著步槍、長得像貓、有著外籍身份,或者根本就是個大砲,都是在地人津津樂道的驕傲。

 

 

自由的思想、自由的旅遊

 

 

 

 

作者角斯也很有意思,他在繪製時,除了根據故事與他自己的體會去構圖,題字部分,更會創造出不同的字體,以配合神明的性格。看看這些神明的膚色、型態、衣服、坐騎、侍從,都是享受。

 

我是一邊讀,看到有趣的事情或廟宇,就搭配 Google 搜尋,找地點、找照片、找新聞。是在疫情期間很棒的虛擬旅遊,而且,我心裡覺得「扯」的時候,馬上可以自己查證,並形成自己的看法。

 

過去我曾經到很多廟宇聽導覽,但許多耆老講的故事真的太過神妙,有時我微微露出「怎麼可能」的表情,自己都覺得不禮貌、不莊嚴、不受教,像我這種問題很多,而且思想自由的人,參加角斯的「虛擬萬神殿旅遊團」,是這輩子到目前為止,我最愉快的地方神明參訪行程。

 

照自己的速度、利用閒暇時間,不用擔心疫情,也不用擔心吸入金紙線香的 PM2.5。

 

我很喜歡這種思想的自由、信仰的自由、神話的自由。

 

 

民俗信仰中的性別

 

最後,我還想補充一下,關於民俗信仰裡頭的性別。

 

全書蒐集的神明當中,還是男性居多,女性甚少。這個我小時候在鄉下跟農村長大,很能理解,畢竟我自己的阿嬤年輕時,女人還是不能上桌吃飯的。我第一次聽到時都驚呆了。

 

不過,不多就算了,其中的九天玄女跟西王母,竟然是半獸人!(連個完整的人都不給當啊)

 

九天玄女的形象不固定,有人型鳥身、戰神、房中術神、奇門遁甲的形象。西王母則是虎齒、豹尾、善嘯,掌管疾病跟災難!跟文昌帝君人模人樣,配專屬坐騎白騾,或呂洞賓這樣風度翩翩,還能隨意駭進信徒的夢中,真的差太多了。

 

如果我是一個思想自由的小女生,看著這些神明,可能也會覺得沒什麼認同感,畢竟典範選項太少,要是不喜歡成為媽祖觀音那樣的慈悲母性,就剩下半人半妖且集負面形象於一身的九天玄女和西王母。

 

畢竟,神明的世界,反應的是真實的世界。如果女兒對這些都沒有感覺,我是很能理解的。

 

民俗信仰,什麼時候會出現更適合不同性別、不同個性、不同喜好的神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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