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單字安排座位的人》:英語是不是個精確嚴謹的語言?就字典編輯的角度來說,並不是。

 

讀者:蔡依橙

 

 

 

 

英文是個精確嚴謹的語言嗎?

 

去年臺灣關係法 40 週年時,有不少的討論提到,美國的法律以及外交文件都寫得不錯,詞彙精確之外,適用期也很長。一部份的網友提到,這是因為英文就是個精確嚴謹的語言。

 

我對語言學理解不多,當時只是看看而已,也沒深想。直到我看了這本《為單字安排座位的人》,才知道並非如此。

 

《為單字安排座位的人》是 Kory Stamper 這位文字閱讀熱愛者,進入夢寐以求的韋氏字典公司擔任編輯後,將他的工作經驗,與對文字和字典編輯的想法,整理而成。

 

做為一個對英文有深刻熱愛,且語感超強的字典編輯,他很清楚地說:

 

  • 英文不是個嚴謹的語言,「單字」的意義隨著時間的流動,改變很快。
  • 英文不是個嚴謹的語言,「文法」都只是規則的歸納,但例外很多,而且會變。

 

(至於美國法條適用性很強的原因,應該是因為他們的外交與立法部門,的確花了很多的心思在選用英文中較為精確的句型、較為精確的文法、較為精確的單字,並考量到各種未來的可能性,最大化維護美國的潛在利益。)

 

 

單字的不精確與不嚴謹

 

關於單字部分,他提到,在英文中,up 就是 down,bad 就是 good。(第 15 頁)

 

我一開始也覺得「這些是相反詞吧,怎麼會一樣?」於是我順著參考資料去查字典,發現還真的如此。

 

像是 up 和 down 當副詞用時,都有 completion(完成)的意義,例如:You’ll end up in prison.I dusted down the house. 裡頭的 up 與 down,意義是相同的。

 

另外,bad 在俚語使用中,的確有 good 的意思。例如:one of the baddest songwriters to be found anywhere

 

作者在書中也提到,這種不精確不嚴謹,最常發生在少音節的常用字,像是 the、make、take,或甚至 bitch。長一點的字就比較不會有這樣的問題,像是 deteriorate、catastrophic 或 bacteria 這類的。

 

關於 bitch 這個字,作者曾經做過一個精彩的短講,從這個字沒有負面意涵,到與厭女情節連結,然後又跟恐同以及歧視結合,最後甚至翻轉而成為女性的自傲字眼。而在這個過程中,字典的定義內容,也跟當時的編輯性別與立場有關,非常精彩!

 

如果您對自己的英文聽力與閱讀能力沒有自信,可以開啟英文字幕後,再選擇「自動翻譯」成「繁體中文」,會更快抓到其精髓。這個自動翻譯功能,目前只有電腦版的有,手機版 App 並不支援。

 

 

 

 

文法的不精確與不嚴謹

 

作者舉了一個例子,他說,學過英文的人都知道,its 跟 it’s 是不能搞錯的,its 是「它的」,是所有格,但 it’s 則是 it is 的縮寫,是「它是」的意思。高教育程度者,看到 its 跟 it’s 混用時,心裡也會暗暗的對文章的可信度打折,認為連簡單的文法都搞不定,這作者可以嗎?

 

不過,他提醒我們,仔細思考,會發現這事情有點奇怪(第 74 頁)。因為根據英文的邏輯,’s 代表的就是所有格,像是 the dog’s dish 或 the cat’s toy。如果英文有精確的邏輯與固定的規則,那為什麼 it’s 就不能是 it 的所有格呢?

 

一種說法是,因為 its 跟 it’s 要分開定義清楚,我們才不會搞混。但事實上,the dog’s dish 和 the dog’s sleeping,我們一樣能區分前面的是所有格,後面的是 is 的縮寫。如果 the dog 不會搞混,為什麼 it 我們就會搞混了呢?

 

回溯歷史,其實 16 世紀的英文,it 就是自己的所有格(意思是今天的 its 在當時寫作 it 就行),當時的聖經這麼用,莎士比亞也這麼用。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所有格的 it 開始變成 it’s(對,就是今天的 its),在 17 到 19 世紀,「它的盤子」,要寫成 it’s dish。傑佛遜、珍奧斯汀、林肯的演講都是這麼寫的。

 

當時,it is 的標準縮寫是 tis,而 it’s 是誤用。只是這個誤用日益壯大,變成主流,甚至大家開始覺得所有格的 it 也寫作 it’s 太混淆,乾脆把所有格 it 改為現在熟悉的 its。然後這樣的規矩流傳到了今天,叫做「標準的英文文法」。

 

今天的標準文法,可能是過去的誤用,今天被認為的錯誤,可能是過去上層階級的標準用法。這才是英文「精確文法」的真相。

 

 

錯誤?不,這是我認同的。

 

再介紹一個作者在 TEDxAsburyPark 的演講,也是閱讀時我順手查到的。在這個演講中,他更強調在生活語境中,「糾正」別人的文法或單字,是有權力意味的,而如果我們能更包容一點,或許能看到不同的意涵,一個更為友善多元的自我認同。

 

這個演講也呼應之前我在 Eric’s English Lounge 的 YouTube 看到的,在美國讀書,很多時候錯誤的文法或發音,美國老師並不會去糾正你(關於文法關於發音)。

 

在教育中,一種是嚴格而有著明顯的階級意涵,一種是尊重多元卻可能疏於訓練,這兩條路,你怎麼看呢?

 

 

 

 

關於語言與權力

 

關於權力,作者提到,字典編輯者很清楚知道,自己沒有什麼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們只是把「現在」的英文使用方法,作整理與彙整,協助閱讀時產生疑惑的使用者,迅速的找到想要的內容。定義英文的權力,在所有的英文使用者身上,他們只是歸納者而已。

 

相對地,我們可以思考中華民國的「中文(國語?國文?)」教學,一直有著「正確」的「官方」詮釋。有爭議時,我們寧願否定自己的生活經驗,而以「正確答案」為依歸。

 

有小孩的人都知道,牛仔褲念作「牛紫酷」,而骰子的注音要寫成「頭子」。定義中文的權力,不在我們這些使用者身上,而是在國家機器上,是「某一群人」決定了誰的「中文」說得標準、誰的腔調高級、誰的發音高貴。

 

或許,這就是美國與中華民國教育體系,其中一個根本性的不同。

 

 

總結

 

這本書讓我拓展了視野,理解那些字典裡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怎麼被生產與編輯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作者本人展現出的,對文字的敏銳度,還有他從單字延伸出去的歷史、性別、權力、社會責任甚至公關危機故事,都相當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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