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依橙
完稿日:2011/3/6

序
朋友 A:「學長,請問你是怎麼持續關注很多世界議題?我看那個埃及和平抗爭,你比台灣媒體還早就在臉書提到。台灣還沒出版韓寒的雜文,你就轉錄過了。就國際議題來說,好像看新聞、看報紙,有時還沒有看你的臉書快?」
朋友 B:「我剛因朋友介紹,翻過牆來,發現這世界資訊太多,沒法吸收,我英文又不好。但牆內資訊,不靠譜的很多,能寫個入門教程,讓咱們這些小草泥馬參考一下嗎?」
為了教學,於是我寫了這個系列,「形塑自己的世界觀:善用網路資源建立個人化的媒體」。
誰需要看這系列的文章?
1. 你整天跟著人家罵電視報紙上的新聞水準差,但每天回家你還是繼續看,總覺得好像該找些不同的消息來源,顯得自己高尚點。
2. 你好不容易翻墙来,发现一大堆资讯跟墙内完全不同,这因特网太大,想要有个入门教程,介绍一些靠谱的中文资讯来源,开始建构属于自己的草泥马世界观。
3. 你每天上班、帶小孩之餘,上網時間很有限,且你閱讀英文的速度不快,但你很想最大化的瞭解這個世界,如果一天能用 10 分鐘快速瞭解一下世界那該有多好。
4. 你是憂國憂民的文藝知青,很想知道世界還有什麼可以讓你關注的,想知道怎麼提昇自己的思考層次與視野?
我們都很會罵媒體,但我們自己做了什麼?
這是一個記者跟醫生差不多,人人喊打的年代(急診醫學會表示:我們是真的被打。),隨便問一個路人,都可以很容易的講出壹週刊很黃很暴力、自由時報很綠很偏頗、中國時報很假很中國、有線電視很爛很置入。但是你也會發現,其實他們每天在看的,還是這些東西。人還真是有趣(ㄐㄧㄢˋ),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誠實的嘛。
網路,是個讓心靈自由的世界,只要連上線,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一個端點,也可以取得任何公開的資訊(兲朝网民笑而不语),但人很奇妙,資訊全部擺在前頭了,真的每天連上網卻就是那幾個網站,久了以後,還真的以為網路世界就只是入口網站、臉書噗浪跟線上遊戲。
這種整天吃回頭草的固著性,與文化、環境、語言、族群、全球化與殖民時代的歷史都有點關係。即使網路已經使我們離全世界都只有一個點擊,卻還是過不去。
推薦您,花點時間看一下這個影片,認識傳統媒體甚至網際網路上嚴重的資訊選擇問題,這影片有簡體與繁體中文字幕可選擇,在嵌入影片的左下角。
Ethan Zuckerman: 聆聽全球之聲
依賴記者、報社、電視的問題?
1. 商業媒體有營利壓力,無法確實獨立。
政府花納稅人的錢搞置入性行銷,由前中時記者黃哲斌的「乘著噴射機,我離開《中國時報》」開始,吸引了一些關切。但除了政府拿我們的錢洗我們的腦之外,其實目前的新聞與節目製作,有更系統性的問題,美食節目跟商家收錢做專訪、新聞部幫特定候選人壓下負面消息、花點錢便能宣傳醫療技術還能偽裝成新聞,這些都比電影裡出現可口可樂還要令人厭惡,像是Matrix母體插入腦袋做資訊供給,讓你宛若白紙的吸收各種意識型態。
這種立場不獨立的問題,不只台灣有,連南美洲委內瑞拉的新聞台,對於利比亞的報導,也因許多曖昧的利益關係,而極端偏頗。至於CCTV新聞聯播,嗯,你曉得的。
追根究底,政商結構盤根錯節,記者也要養家活口,世界的現實畢竟不是小蝦米能抵抗的。
所以在資訊選擇上,一要盡量選擇沒有營利壓力或上級指示的消息來源,二是要選擇立場對立的多元資訊。或許我們永遠不能知道確切的真相,但至少不要活在無知或假象中。
2. 我們不自覺的受到全球化進程、報導成本以及語言隔閡所限制。
舉個例來說,我們很關心最近中國的茉莉花革命 散步活動,但對於茉莉花革命起源的突尼西亞,卻連人家政府都倒台了還不知道。這是因為突尼西亞位在北非(我們不熟悉的大陸)、講阿拉伯語(我們不熟悉的語言)、曾被法國殖民(跟我們曾被日本殖民與接受美援不同),所以雖然同在一個地球上,但台灣與突尼西亞在全球化的脈絡中,幾乎是沒有任何關連的,如果不是中國與茉莉花散步活動,或許我們到老死還以為突尼西亞住的是突厥人。
這不僅僅是距離的問題,就像我們很關心地球對面的美國,甚至歷任總統對兩岸關係的態度都清楚,但對於隔壁的菲律賓,卻除了人家來台灣當勞工與幫傭以外一無所知。又如,我們認識新加坡,因為曾經同為亞洲四小龍,雖然人家現在把我們拋在後頭了,包括他們的制度、政黨、領導人物、發展策略都略通一二,但對新加坡旁邊的全世界第四大國「印尼」卻是一無所知。
Alisa Miller 曾經在 TED,用美國的資料作了一些分析,一個很簡短但卻很震撼的演講,四分鐘。
Alisa Miller 新聞的新聞
3. 記者也是人,品質有好也有壞,壞的甚至連中文新聞編譯都會出包。
我們就舉兩個例子,首先是一則美國新聞的編譯:

我看完後就覺得奇怪,摩天輪速度一般都很慢,怎麼撞死人?夾死還有點可能。難不成美國的摩天輪都像電風扇或血滴子一樣的轉嗎?衝著好奇心,我換了好幾組關鍵字,才找到原始的新聞:

看了新聞標題與內文,實在非常火,雲霄飛車翻譯成摩天輪、小男生翻譯成小女生、地點從喬治亞改成亞特蘭大,這翻譯簡直是英文盲,還打著中廣新聞網的旗號,放在奇摩國際新聞。
我很委婉的寫了信去指正,而中廣的回覆也相當公家單位。

你以為這之後他們會改進嗎?你認為大概是語言問題才會出包嗎?我們看看兩年後的另一則新聞,這次連中文的新聞都出包了:

即使是中國,出現這樣的判決與新聞,還是令人匪夷所思,看到來源是「中廣新聞網」,心裡有數!上網 Google 了一下,很容易就找到新浪的澄清報導以及洛陽人民法院的聲明:

甚至台灣的 Now News 也做過查證,直接就說這是假的(參閱下方截圖)。人家 3/29 新浪知道是假,還有聲明截圖;人家 4/1 Now News 也知道是假;怎麼你中廣新聞網 4/3 出來的新聞,比人家慢就算了,還被整了呢?這世界上有種東西叫做 Google,使用上真的很難嗎?

這次,我真的哀莫大於心死,再寫信去提醒,看來也是沒救了。我得到一個結論:「如果你依賴台灣的國際新聞編譯水平,會認為美國的摩天輪都像血滴子,會認為中國女人被強姦是要配合的。」
本來無知,看了新聞變白癡。這樣不行,我決定自己建立我的訊息來源。
改變瀏覽習慣便是解答
本系列便是希望能藉由簡單的介紹,讓入門者能在網路上多一點好奇心,其實現在的網路資訊量,已經可以讓我們完全脫離電視與報紙的宰制,取得更豐富多元的資訊,其深度甚至超越傳統媒體(你看看那個中廣新聞網的國際編譯,還能比那差嗎?)。取得世界各地的獨立聲音,可以不用花錢,也可以不用會英文,只要能連上網,找到適合自己的資訊來源,便能使用瀏覽器、RSS、推特、臉書,完成一個屬於自己的個人化媒體,而且這個媒體,將包含快訊、新聞、評論甚至也能互動討論。
這種對網路世界的主動探索,其實就是思考與眼界的開拓,雖然還是宅在電腦前面。
我們將在下一篇介紹實際作法。































「醫療崩壞中,我該怎麼辦?」:抬轎世代的困境與出路 (舊文回收)
作者:蔡依橙(I-Chen Tsai, MD)
初次完稿日:2011/3/5
改題目重刊日:2012/6/2
故事一
朋友 K,男,38 歲,為人謙和,卻總堅持著自己的價值。能力特出,大學時代便因自製軟體成為網路名人,嚮往自由,夢想是環遊世界。工作後,憑藉獨到的觀點與執行力,迅速成為專精領域的高手,於國際獲獎連連。由於不能忍受主管持續利用、剽竊他的心血結晶,還打壓升遷,便接連換了四次工作。偶然的機緣,K 遇到 100% 女孩,結婚,順其自然生了兩個可愛的小女孩。幾次的轉換跑道,終於升到了小主管職位,但一家四口的不停遷徙,讓他認知到:家庭,是需要穩定環境的,不能再換工作了。
專業上的高自我期待、行政工作必要的應酬、女兒們因少見到爸爸而逐漸疏遠,都讓他鬱鬱寡歡。看著防潮箱裡頭那台曾跟著自己到處旅遊的 DSLR,以及螢幕上不再那麼精準掌握的程式碼,K 總覺得,這一路上,似乎已經失去了純粹的 那 個 什 麼 。
故事二
朋友 Y,女,34 歲,有著不輸給任何人的專業能力與執著,高分畢業,在大型公司總部上班,沒有加入任何派系,由於持續替公司做出業績,一路跟著主管升遷,但 Y 也發現,光彩永遠是主管的,相對的,主管也開始猜忌 Y,總在專案的重要階段,抽走最關鍵的資源,使 Y 疲累不堪、表現大打折扣。曾經,更高的長官暗示,加入他們的派系,每週私下聚會一次,互通情報,便可幫他除掉上級。Y 想,一路上靠專業能力走到這了,雖厭惡主管,但加入了派系,自己跟所討厭的人又有什麼不同。為了避免日後更大的衝突,Y 決定自行請調到分公司,離開人多是非多的總部。十多年的工作,Y 瞭解到社會的現實,也學會了妥協與圓融。
分公司的業務畢竟清閒,她常望著窗外的車流想,如果三年前,願意停止在總公司沒日沒夜的工作,情緒穩定點、多點時間晚餐,或許同居五年的男友就不會走吧。三年後的我,終於能在週末好好看個電影;三年後的他,結 婚 了嗎?有小孩了嗎?
三少四壯的困境
你的故事跟這兩位朋友很類似嗎?
這群在家庭、專業、人生、自我間掙扎的族群,其實已經不年輕了,從三十到四十都有,我們用「六年級生(七零後)」簡單概括,但年紀不是絕對的切割要件,總之是一群進了社會多年但卻感到非常迷惘的族群。他們能承受的工作強度很高,甚至這個社會現下多數的生產都是由他們貢獻的,但因為年功序列制,永遠他們只能當抬轎世代,抬著許多還沒退休但已經沒有太大生產力的前輩,這些前輩坐著轎,還一邊罵轎顛,希望讓這些轎夫相信他們天生就是抬轎的命,這樣轎才坐得穩、坐得久。
一部分人結婚了,有了小孩,這世代不喜歡生而不養,也瞭解隔代教養的許多問題,不想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缺席。但一天 24 小時畢竟有限,蠟燭兩頭燒,在追求專業突破以及陪伴兒女成長間,持續的思索、徬徨、無奈而焦躁。
沒結婚(沒小孩)的人也不見得好過,雖然在經濟上更為自由,但工作上的許多挫折,開始令這群單身貴族(頂克族)深度思索人生的意義,「如果我將單身過一輩子(如果我們要一起過一輩子),純粹地以想要的樣貌活這一生,那我(我們)究竟想要怎樣的一生?」
流行文化沒有提供解答
這族群的人生觀,對於家庭是重視的,也因此才會在事業與家庭間,顯得那麼無助而焦躁。他們想找精神導師,但很快他們發現多數(偽)精神導師不是在利用他們就是在騙他們的香油錢和奉獻,更糟的是,這些人給的答案幾乎都沒用,偶爾一些聽起來有道理的建議,也只是很表面的一些勵志話語。似乎,這問題是別的世代不曾遭遇的狀況。
他們想從電影裡找到解答,卻發現不管是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全面啟動(Inception)甚至功夫熊貓(Kung Fu Panda),聰明、傑出又武功高強的故事主角總是沒有小孩或不用帶小孩的,女(男)友除掉性愛場面之外,幾乎都是主角唯一的弱點。他們想從電視卡通裡找答案,卻發現豪斯(House, MD)個性機車到連男女交往都成問題、碇源堂父子(Neon Genesis Evangelion)家庭破碎且扭曲、Mac Taylor(CSI: NY)單身喪偶。
這個世代的人,有著網際網路的平等思維,嚮往維基百科式的團隊文化,卻往往不相容於重視階級的職場;這些人,能在極大壓力下高品質完成大量任務,卻沒有得到相稱的報酬與回饋;這些人,有著生活/家庭/專業都兼顧的希望,卻沒有可資學習的典範。
代表人物:新的價值、新的嘗試、新的路
那麼,這世代裡頭的代表人物,走怎樣的路?提出怎樣的人生答案呢?
韓寒,1982 年生,對教育體制感到失望,高中退學,堅持用自己的文字,寫自己想寫的事,在現實變得嚴峻的時候,偶爾接些商業演出換點現金,完成賽車與出版文藝雜誌的夢想。娶妻、生女,幸福滿溢,但極為低調,他的人生順序是:作一個有趣的自己、守護自己的家人,至於金錢與名利,不重要。
韓寒,不願妥協,選擇離開世俗評價體系,用自己的力量,過自己的生活,保護自己想要的價值。
孫燕姿,1978 年生,出道後三年七張專輯,取得巨大成功,但「站在最頂端上 卻失去光芒」,疲倦中,感到這一切的名利,已經開始異化自己。《The Moment》發行,冒著可能再也不被歌迷青睞的風險,退出演藝圈。一年後,復出唱歌,《完美的一天》與自身形象不符,銷售慘澹,《逆光》宣傳時唱片公司的炒作手法,也讓她感到厭惡,於是再次沈潛。四年之後,以《世說心語》告訴大家,我還是要誠實作自己,因為「自己,才是人生的解答」。
孫燕姿,在大紅大紫時,感到被名利框限,看不到自己,重新出發兩次,就為了找到「真實的自我」。
韓寒與孫燕姿,有不同的性別、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專業,但相同的是,他們分別對「文壇」與「娛樂圈」不屑一顧。也就是說,這世界自顧自的狗屁倒灶,但我們還是可以把握自己的價值,過自己想要的一生的,或許鼓勵會少些、掌聲少些、名利少些,但只有當座標尺是在自己手上時,才能真的快樂。
典範轉移過程中的迷惘
當暢銷漫畫已經從單打獨鬥的七龍珠,典範轉移到重視團隊的海賊王,或許也預告了,總有一天,咱們將會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用團隊的力量,去實現一個夢想中的世界,一個更為友善、平等、兼顧工作與家庭但仍具有競爭力的世界。
或許,感到迷惘,是因為舊的典範已不足取,而新的典範正由我們自己形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