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近代世界的創造者》:從蒙古的脈絡,而非中國的立場,重新理解「元朝」的開端。

 

讀者:蔡依橙

 

 

 

 

在中華民國受教育,加上兩岸有網路之後,所看到關於蒙古人的介紹,都是「中華史觀」。說到元朝的時候,就是「塞外沒什麼資源,所以他們成天想要劫掠中原,但漢文化真的太了不起了,所以他們迅速被同化,成為一份子,顯示中華文化了不起的包容力。」

 

這是一種說法,但,跟事實相符嗎?或許不盡然。我們可以從幾個問題問起。

 

  • 蒙古乾草原上資源的確少,但為什麼到了成吉思汗時,才忽然變強大?有什麼蒙古內部的因素改變了他們嗎?
  • 劫掠然後離開,是蒙古部族的生活方式,那為什麼到了忽必烈時,卻又決定定居中原,建立元朝,而不是退回他們習慣的乾草原?
  • 有些人說,忽必烈是漢文化粉絲,但為什麼在北京(大都)的都城中,他們重建了一大片乾草原,皇親國戚還是住在蒙古包內。所以,喜歡漢文化,是真心粉,還是為了跟南宋競爭人才與威望,所以採取因地制宜的外顯文化模式?
  • 中華文化如果真的那麼包容,為什麼反而元朝時期,多文化、多宗教、多民族能夠並存,但明朝一上來之後,就對少數民族作清洗與整肅?是蒙古文化比較包容,還是漢文化?是蒙古文化包容漢文化,還是漢文化包容蒙古文化?
  • 重新站在成吉思汗的角度看,他對世界的貢獻是什麼?在他的年代,跟歐亞各個政治軍事實體來比,他真的是最殘暴的嗎?還是今天我們看到的形象,被經過很多重的污名化與扭曲?

 

這本書,都有答案。

 

 

好書重新出版

 

本書原在 2004 年發行,2006 年由時報出版繁體中文版,2007 年,作者 Jack Weatherford(傑克‧魏澤福)因本書獲得蒙古國最高獎章北極星勳章!

 

可能由於時報準備翻譯出版作者在 2016 年的新書,講成吉思汗為世界帶來宗教自由概念的,所以把之前的兩本經典重新整理出版,有更漂亮且一系列的封面,加上更詳細的校對審訂,重新出版。目前已經出版的兩本如以下,第三本猜想最近可能會上市。(不然最近出這幹嘛?XD)

 

 

 

 

 

值不值得看?

 

我個人覺得蠻值得的。

 

首先,做這領域研究並不容易,因為當年的文獻保留得非常少,剩下不多的也都在明朝與蘇聯時期遭到毀壞。

 

這是因為成吉思汗太強大,漢人與共產黨都很忌諱他成為「蒙古民族主義」的核心,造成壓制困難,所以不管是文字記錄、碑、建築物,都被破壞殆盡。蘇聯還封鎖了成吉思汗的出生與埋葬地,並嘗試要找到骨骸破壞,但由於成吉思汗不是個好大喜功的人,心中只有「長生天」與大地,埋葬時非常低調,無碑無墓,也因此連仇敵都找不到。

 

在這樣的狀況下做研究,需要從僅存的文獻去整理,並實地走訪發生重要歷史事件的乾草原、山川、河流,才能做到。

 

其次,作者的文筆很流暢,如果《決戰熱蘭遮》有 98 分的話,這本也有 96 了。這功勞還要感謝譯者們的專業與功力。

 

稍微可惜的是,Jack Weatherford 有時說得太高興,一些細節會搞錯,那些小錯誤不是我這種業餘讀者可以自己抓出來的。而時報這次的修訂版,翻譯、審訂、編輯都作了不少註解,讓資訊更為正確。

 

作者的成吉思汗三部曲,於 Goodreads 分別拿到 4.01、3.86、4.04 高分

 

 

本書說些什麼

 

作者應該是成吉思汗的超級大粉絲,所以你要看成吉思汗如何殘暴、殺了多少人,他並不重複強調這些西方文獻、中國文獻、俄國文獻、阿拉伯文獻常提的部分。

 

對耶,怎麼大家都說成吉思汗這麼糟糕?孔子不是說:「眾惡之,必察焉。」這麼多文化同時討厭一個人,不覺得奇怪嗎?

 

是的,就是奇怪。

 

所以作者重新從成吉思汗作為一個孩子開始說起,告訴你他怎麼統合蒙古,為什麼需要向外征戰,他的戰略從不成熟到成熟是怎麼練起來的?太專心在工作,小孩沒教好,後來給他產生了哪些麻煩?以及,為什麼最後會是么兒拖雷這一系,出了蒙哥與忽必烈,創立元朝,而不是其他曾經拿到更強權力的三個兒子?

 

先劇透最後一個問題。時勢之外,拖雷的老婆梭魯禾帖尼是個厲害媽媽,他的四個孩子,也就是成吉思汗么子這邊的四個孫子,全部都成為可汗,可稱為 Khan Maker!

 

更重要的,成吉思汗今天的超級殘暴評價,其實不見得是真的,很多是之後的政權為了粉飾自己的無能,所以妖魔化成吉思汗。(設計對白:那是個沒頭腦的 imba,不是我太弱,是原廠設定出問題。他這麼強,一定就有那邊很有病!) 但在當年,尤其歐洲的征戰,更為殘暴且不人道的事情多得是,書中舉了很多例子。

 

這種污名化還延續到近代醫學,由於認定蒙古人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殘暴人種,西方人把智能不足的多重先天缺陷,稱做蒙古症,後來才正名為唐氏症。有些朋友於美國留學時,填寫表格勾選人種,發現亞洲人都要勾 Mongolian,也是這種歧視下所產生的人種分類學,一種長得像智障、情緒控制不佳、沒有深刻思考的人種

 

在殘暴評價之外,成吉思汗為這世界帶來的宗教自由、用人唯才、多民族共存、單一市場、歐亞貿易,更是完全被後人所忽略,非常可惜。

 

元朝的覆滅,在中華文化歷史教材,往往以異族沒文化、殘暴、昏庸、驕縱、淫奢做交代(據說紂王也是被污名化很兇的),但事實上,可能最重要的底層因素,是鼠疫造成的人口銳減與社會動盪。鼠疫之所以能在 14 世紀於歐亞大流行,其原因就是蒙古人打通的歐亞路上交通,造成的繁榮貿易,讓病媒隨著商隊,在一個一個城市肆虐。

 

荷蘭葡萄牙的大航海時代,讓我們重新認識台灣在海上貿易的重要地位。讀成吉思汗的真實故事,讓我們重新認識所謂「中國的元朝」。這些都能協助我們理解,過去所被灌輸的意識形態論述,其實是非常有問題的。

 

 

相關連結

 

 

 

專頁筆記

 

 

 

閱讀筆記 / 小孩教養

 

 

本篇發表於 閱讀筆記 並標籤為 , , , , , , , , , , , 。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