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 06 月 11 日
十年前的自己,在台北求學。
說好聽是求學,實際上大多數的時間都在閒逛。閒逛在東區的街上、在敦南誠品、在水準書局、在華納威秀、在中山北路七段、在貓空、在文化後山。比起現在,那是多麼簡約的生活。騎個機車到處跑,連悶熱的安全帽似乎都能帶來什麼哲學性的想法。那些年,自己像是個長期旅客,好奇的觀察著所有一切我不懂的東西:「為什麼房租能這麼貴?」「為什麼看不懂的戲會這麼多人看?」「為什麼幾十萬人會為了選舉走上街頭?」「為什麼一家整型診所能有全國的知名度?」或許生在台北的人不會有這些疑惑,但對台北以外的孩子如我,這些在電視上出現,看來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從來都想不透為什麼。似乎,電視上的世界是台北的世界,而我未曾碰觸。
在台北的六年,遇到了兩次台北市長選舉,從阿扁當選、到四年後落選,我不懂為什麼民意支持度超過七成的市長會落選,所謂省籍情結,對那時的我還是相當難理解的。恰好那時我以役男身份申請短期出國,親眼看到小馬哥謝票吉普車把附近所有公家機關女辦事員通通吸出去,我還是不懂,為什麼一個沒有金城武年輕,沒有金城武帥的人,能讓行政部門停擺三十分鐘,所有申請件大排長龍。那時的感受相當的超現實,我覺得我無法完整的整合我的感官與認知。
結束學業後的幾個月,走在中山北路,感覺經過了六年,我似乎還是個過客,對任何事情雖依然感到新奇,但踏在台北的土地上,就是無法感應城市的節奏與脈動,那個在小學時代,寧靜的夏天下午,草屯老家給我的感覺。加以忙碌的實習工作,掙來的錢卻連房租都付不起,那年的我忽然失去了留在台北的勇氣和理由,於是在某個夜裡,我收拾所有的行李,回到了中部。
轉眼間,六年過去了,由於這些年發展的專業(多切面電腦斷層)小有特色,台北陸續有同行下來參觀指教,在這些台北的朋友身上,我看到了熟悉的風格,是啊,那就是「台北」人。在充滿競爭力與壓力的環境下,要不就是戰勝壓力的一群,充滿自信,要不就是面臨慢性壓力完成調適隨遇而安的一群,在他們或許從容或許急迫的氣質中,你看得到那個隱形的壓力。而我相形之下,就是個台北的逃兵。
現實仍然是殘酷的,選擇生活在哪裡,還有相當多的因素要考量。日益需要兒女的長輩、兩千元一個月住15坪的員工宿舍換成一萬八一個月15坪的出租套房。隨處停車不收費變成永遠爆滿的路邊停車格。出門開車吹冷氣聽音樂,換成坐捷運聽MP3隨身聽,或者在街上留著汗。
生活在台北,是需要勇氣和理由的。






日本行有感
2006 年 11 月 03 日
(圖、日本戰國最聰明武將之一「伊達政宗」的親筆手書。)
最近去了日本一趟,有幾件事情值得記下跟大家分享:
在台北飛往仙台的長榮班機上,看了一部一直想看的電影:「命運好好玩(click)」。主角是個工作狂,執著於工作,渴望升遷,當工作與家庭有所衝突時,他總希望選擇工作、敷衍家庭。偶然間,他拿到了一個命運遙控器,可以將不想要的生活細節快轉,於是他快轉掉家庭聚會、生病、夫妻吵架,人生也很快的到了功成名就的地步。但一回頭,發現自己缺席了小孩成長的過程,父親在快轉過程中過世,老婆更是跟人跑了。幸虧,最後結局還頂喜劇的,由於主角深具悔意,在死神的協助下,重新回到使用遙控器前的生活。這次,主角選擇更腳踏實地的過人生,不再快轉,並將遙控器丟棄。
這是很有趣的一部電影,對於其實也是個工作狂的我啟示良多,也強力推薦給各位年輕的工作狂看。同樣的感觸,陶子在他的歌「走路去紐約」中也提到:「忽然很想不要飛,想走路去紐約。看看這一路我曾經忽略的一切。」陶子畢竟是聰明人,奮鬥過,也成功了,演繹起帶有人生深度的歌曲,就是這麼打動人心。人生只有一次,要成功、要家庭、要金錢,是每個人都可以自由選擇的選項,但常常被人忽略的是:「在每分每秒的當下,其實已經一點一滴寫完了人生」。像是「等我成功後,一定回饋給家庭」「等我賺到一千萬後,一定好好回家孝順爸媽」「等我升上經理後,一定要好好陪陪老婆」這種造句,其邏輯錯誤之嚴重,以及達成可能性之渺小,我終於領略了。
其次是很令人感動的日本達人精神。感覺在這個國家,「作對的事」的人比「想賺大錢」的人要來得多,參觀了專業的舞伎表演、三味琴、將棋製作等等技藝,也看了音樂鐘博物館、昆布館以及繩文時遊館這些專業的小型博物館後,很是感慨。在日本,願意花費自己的青春以及專注力在一些有趣事情上的人實在相當的多,對於事物的無形價值,這些達人們都看得到,而社會也給他們足夠的生活空間,即使並不富裕。台灣當然也有很多默默付出的達人,但在社會普遍關注政治、貪污、富豪、影藝醜聞的狀況下,珍貴卻賺不了錢的文化財產吸引不到足夠的資源存活,有可能繼承技藝的年輕人在功利為主的社會中也必須為自己的收入做考量,「不能賺錢,何必去做」變成了主流價值。
對於價值與價格的辯證,前陣子看了托斯卡蘭尼的金錢遊戲,蔡康永序裡提到他很遺憾成長的過程中沒有一位金錢的老師,我相當感同身受。在台灣,教育體系絕口不提錢對人生的意義,似乎是一個很理想的教育制度,視名利如敝屣。但長大後,老師父母的身教很快的教會小孩金錢才是社會隱而不宣的主流價值,新聞媒體綜藝主持人再次強化這個政治正確。從來沒有教育打算正視人生、金錢、慾望的糾葛,並引導孩子去做思考,確定人生方向。我總疑惑,不瞭解有形的貨幣與物質,怎麼可能懂得尊敬無形的資產呢?看看自己身旁的朋友同事,是斤斤計較於收入的多,還是豁達具有寬廣人生態度的多?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是主動作對的事情的人多,還是被動完成主管交付事項的人多?「又沒有多領錢,為什麼要做?」是不是工作中常聽到的一句話呢?
我的通識教育,是從大學畢業才開始的,而這門課我想我永遠也修不完,學生是我自己,老師也是我自己。